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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同学赵大爷

前几天忽然梦到了赵大爷,好奇怪,讲讲他的故事吧。

赵大爷,真名我就不说了,估计以前的很多同学都忘记了。大爷就是很牛逼的那种人,牛逼的让你叫他的名字都忍不住崇拜。也有人叫赵太爷的,那是升级版,所以赵大爷被评为两河八怪之首。所谓两河,两河乡是也。

赵大爷其实高我一级,但是在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了,这也是缘分啊。那时候早上六点十分起床,六点半还是四十早操,不记得了,中间有个十来分钟自己锻炼,我每天都是绕着400m跑道跑步。秋天的早晨六点多钟,才刚蒙蒙亮,远处都看不清,但我每次都能看到一个亮闪闪的像锣那么大的东西在那摇啊摇,就是猜不出来是什么。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好奇,追上去看个究竟,一看吓一跳,原来是赵大爷的屁股。

当然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赵大爷,他有两套衣服,一套是初中的校服一套是高中的校服,校服的料子估计大家都知道,就是那种塑料感特别强,滑滑的那种。磨损时间长了就很光亮,而赵大爷又是个不洗衣服的人,脏加上滑,赵大爷就把它炼成了一面铜镜子。终于破解了我心中的谜题啊。

高中时,赵大爷就穿那两套校服。他复读了一年,所以那两件衣服应该是穿了四年。据我了解,高三那年从来没有洗过,穿一套,挂一套,然后换一套再挂那,我说他是以空气做水,以灰尘做洗衣粉,真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啊。

后来我跟表哥谈起这个人,一说他就知道了,这就是赵大爷。

刚进高中的时候分铺位,谁都不愿意和赵大爷睡一排(就是床挨床),表哥觉得不好,就睡他旁边的铺了。赵大爷的铺比表哥的铺高10个cm,每次表哥铺好被子准备睡觉时,赵大爷回来了,在床上一抖落,然后表哥床上都是沙啊灰,表哥是相当地郁闷。

说到赵大爷的铺,不能不说他的被子,进校军训的时候,都要求叠豆腐块,赵大爷的被子应该是10斤以上的,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,农村的棉被都是自己打的,一床被打几斤棉花。10斤的被是相当厚了,所以赵大爷每次都是一卷,就是一团。班长就说你在做花卷啊。说了也没用,赵大爷从来就是我行我素的人,根本没在乎过别人的看法。

在赵大爷生命中,没有什么比学习还重要。每天5点多就起来跑到教室看书,然后去早锻炼,上早操。但是大家都是六点十分准时起床,他起得早就吵别人了。有一次他刚刚穿好衣服爬起来,上铺的一同学拿出窗户上的那种钢筋条,边敲床边说,赵大爷你今天要是再去我不打死你。赵大爷听了二话没说,就爬到床上猫着了。

但没过两天他又恢复了作息时间,众人拿他也没招,他不骂人,不打人,不还嘴。 为什么大家不让他去呢,因为他出去的时候要叫管宿舍的人开门,每天都能听到他在那叫:×师傅,开门。那师傅也比较烦,有时候就是不开门,他就像复读机似的:×师傅,开门,×师傅,开门,一直叫到六点十分。

赵大爷好像是很怕冷,鼻子里几乎常年有鼻涕,而且是那种脓鼻涕。自习的时候,教室里安安静静,突然就听到轰轰几声,然后就是甩到地上哇的一声。后来班主任忍不住了,开班会的时候说,我们要注意个人卫生啊,不要随地吐痰啊擤鼻涕。刚说到这,轰轰,哇。班主任跳起来大叫:赵××,别擤了,说的就是你。但大爷就是大爷,没两天又如常了。

高三的时候每天都要做试卷,一次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沓试卷(90多人),站在讲台上说,你们信不信,这么多人,我一翻就能把赵大爷的卷子找出来。说完一翻一抽,看,果然是赵大爷的。为什么这么容易呢,因为赵大爷的试卷很有特点。别人的卷子做完了,都是长方形的纸,而赵大爷做完了,卷子的棱角都没了,都变成圆角了,还是卷上去的那种,小学生的书大家估计都见过,赵大爷的卷子就是那样,只不过四个角都卷起来了。看来赵大爷还是时尚先锋呢,要不apple怎么到处使用圆角设计呢。

其实赵大爷的试卷不光是圆角设计,还是一副印象派的画卷。小学第一次用钢笔的时候,书上,本上,手上都会有一坨一坨的墨水。赵大爷的试卷上也是这样,再加上字写的差,某老师的评价是,看上去就像大粪。

如果注意观察,赵大爷的手上经常会有笔画的印,我开始不知道怎么来的,以为是他邋遢。后来才知道,他是要打瞌睡的时候就用笔扎自己的手。赵大爷非常爱学习,头悬梁锥刺骨是古人干的事,现在都没梁你悬了。但是对赵大爷来说,梁是可以创造的。有次上课,赵大爷突然站起来,把凳子往后一推,扎起马步来。扎着扎着,腿,手都抖起来了。我们问他,你干嘛。他说要打瞌睡。赵大爷还有一招就是针刺股。他没有扎屁股,他是拿着圆规扎大腿。即使是这样,那一年的高考还是没考好,比较差。

后来就复读了,然后我有幸跟他同班了,最有幸的是大学也跟他同校。 有次自习,赵大爷不知道怎么把鼻子搞出血了,然后就扯试卷堵,后来血有点多,就问旁边的海猫,有卫生巾没?海猫吓一跳,连忙说,没有。然后又问我,我也没有。赵大爷在抽屉里撕了些稿纸塞鼻孔里了。

我们是早上7点二十还是四十下早自习,八点还是多少上课,不记得了。有天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,赵大爷还在看书,没去吃饭。海猫说你不吃啊,他说吃,然后以100m冲刺的速度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。我们在想,马上上课了怎么吃的完。但是只有你想不到,没有赵大爷做不到。赵大爷两手捏住面包,使劲揉两下,一个大面包就只有一小坨了,然后塞到嘴里,总共不用一分钟。我和海猫的下巴都快掉了。

赵大爷脸很白,苍白的那种。有次数学课,赵大爷问老师问题,数学老太太站在他面前,突然看到了赵大爷的脖子,立马从1m退到2m远的地方,嘴巴里还啧啧的惊叹。我们仔细一看,赵大爷的脖子估计有半年没洗过了,都是黑漆漆的一层壳,估计他洗脸只洗了个面,所以面是苍白的,脖子确实黢黑的。

赵大爷属于那种话不多,只专注学习的人,在寝室讨论青春期的问题时,赵大爷总是说,我不和你们讨论这样的问题。但是人要出名你挡都挡不住。有次在食堂吃饭,排队呢,旁边几个高一的mm在叽叽喳喳:看那就是三六班的那个。唉,象我这么帅的都没有mm关注,有什么办法呢,人家是赵大爷。

赵大爷无论你说他什么,侮辱他,唾弃他(没人殴打过他),你再怎么鄙视他,他依然如故,他听不到,他看不到,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去说吧,我估计这是他的座右铭。赵大爷就是路边的小草,无论你怎么践踏,蹂躏,他依然毫不在意,健康的,快乐的,活着。

快高考的时候,有很多人都很疯狂,半夜翻墙出去看啊片,赵大爷没去,去的那些都被扫黄组抓去了,学校专门派人把他们接回来,一个都没处分。湖北的六七月份多热啊,大家都在水房冲冷水,忽然大家都叫起来了,赵大爷来洗澡了,只见赵大爷穿着秋衣秋裤拎个桶笑嘻嘻的过来冲澡,真不是一般人啊。

我不知道赵大爷和我报一个学校。正常讲我高考考的还不错,但是估分的时候估的比较低,其他成绩好的同学也估的低,报的学校都比较保守。所以我和赵大爷虽然差了二十多分,还是报了同一个学校,可能他估的比较准。

我是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去报到的,我们到北京转火车到哈尔滨。到哈的时候,应该是6点左右,天还没亮,我们就在哈尔滨火车站门口等学校的车来接,等到蒙蒙亮的时候又看到一个亮闪闪的屁股在那摇,我是相当的吃惊啊。赵大爷怎么到这儿来了?仔细一瞅不是他是谁啊,我很高兴的跟他打招呼,他看了我,恩了一声。我问他怎么过来的,原来他也是到北京转的车,和我们坐一趟车。说完就背着他的牛仔包走了,就在车站门口来来回回的走,也不和我们一起,好像不认识我一样。

后来有6路车来我们就走了,赵大爷不知到哪里去了。 进校军训一个月,然后开老乡会才看到赵大爷,到他寝室叫他,刚上自习回来。我说课都没开始上就自习啊,他说学高数.我说快走吧,他要去洗头.我说都几点了还洗头,他让我们等三分钟.然后就出去了,我想三分钟洗个屁头啊.出于好奇我就跟去了.于是我在水房看到了相当经典的一幕。 我描述一下赵大爷洗头的过程:首先打开水龙头,然后把头伸过去冲水,关水,抓一把洗衣粉抹到头上,再抓几下,打开水龙头,冲水,用毛巾擦干.总共耗时不到三分钟.这就是经典赵氏洗头法。

刚去学校的时候澡堂是八毛一次,我估计赵大爷就没去洗过.后来涨到二三块了估计他更不会去了.当然这只是我猜测. 老乡会的时候才发现赵大爷其实还挺能喝酒的,都是一口闷,二十几个人都喝遍了,真看不出来。

其实赵大爷身体挺差的,高三的时候班上很多人都得了肺炎,赵大爷的肺也出问题了,住了一两个礼拜的院,说肺已经缩小到正常的四分之一还是多少,忘记了,送到医院很严重了,但是还没好,他就要出院。一个可能是家里没钱,一个是怕耽误学习。于是早上又能看到那个亮闪闪的屁股了。以前跑的就慢,现在几乎是走了。我看到他问,赵大爷,你怎么样啊。他回我,没事,锻炼一下就好了。他就这样撑过去了,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。

后来大四的时候听说又因为肺的问题住院了,我是后来听老乡说的。 赵大爷身体不好,心理素质更差。高三下半学期,每个月我们都有一个模拟考试,每次都是模拟高考的方式,30人一个教室。每当这个时候赵大爷就很紧张,手拿着笔发抖,就听见不停的咚咚的击打桌面。我们就喊,赵大爷,别抖了。他说,好。过了几秒钟,又咚咚的响起来,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胳膊。我估计第一年高考可能就是太紧张了没考好,第二次好了点。最主要的是他那个字写的比小学生的还差,阅卷老师看起来太费劲了,这个也应该是一个因素。

再一个是,虽然很刻苦,但是脑子还是笨了些。 我们学校滑冰是必修课,冰场就是在操场上浇水,然后就在那上面教滑冰。像我们这些南方去的学生根本就没见过,在上滑冰课之前都要自己去练习下,起码穿上冰鞋能走。第二天就要上课了,赵大爷他们寝室的叫他一起去试滑,那时是晚上9点多。然后赵大爷兴致勃勃的拿上冰刀就跟他们去了。别人去冰场都是穿着羽绒服棉袄毛裤什么的,还有耳罩帽子,毛袜什么的。赵大爷就拎着冰刀,穿着毛衣就去了。估计当时气温大概零下二十多度,赵大爷滑了差不多个把小时才回去。

赵大爷滑的怎么样我不知道,但是第二天上高数课的时候,他坐第一排,老师盯着他看了半天,大家发现他的耳朵几乎大了一倍,还通红发亮。老师赶紧让他去医院了,后来缠上纱布比较象八戒了。据说差点就冻死了。 进

校军训的时候,每个人买一套黄军装,就是那种特别差的,几十块钱的,六七十年代流行的那种。这样在四年多的大学生活里,赵大爷一直穿着这一套,无论春夏秋冬,刮风下雪,后来似乎裤子坏了,只有上衣了。热就当外套,冷就在里面穿毛衣。所以在我们学校很多很多人都认识那个穿军装的同学。

赵大爷确实家境比较困难,但还不至于没衣服穿,没衣服换。记得高三的时候,他爸和他姐来看他,说给他买件衬衣,他说不要,让他们不要管。我觉得在赵大爷看来,吃什么穿什么都无所谓,七情六欲在他强大的意志力下也不算什么,最重要的是学习,学习知识是最有意义的事。

在大学里像赵大爷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贫困生,但是据我了解他不仅没拿过贫困生助学金,也没贷过款,只拿过奖学金。原因在于他成天学习,基本不和人交流,人际关系不怎么样,所以助学金就轮不到他,大家都明白大学的助学金是怎么回事,我就不说了。

有次,我们寝室几个人在看啊片,声音还比较大。赵大爷来敲门,同学一开门,他就在门口叫我,一出去赵大爷就跟我说,不要看这样的东西。我就很奇怪了,电视机是挂在门上面的墙壁上的,他没进来怎么就知道我们在看阿片呢。以我对他的了解,应该是从来没看过的,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。

我是不怎么爱学习,也不怎么还上课的人,但经常会去图书馆,有时看到赵大爷,还没打招呼他就已经离我很远了。赵大爷走路从来不看人的,你要喊好几声他才会抬起头看你一眼,然后从鼻腔里吐出一个超重超低的嗯字。

由于赵大爷的知名度,很多同学晚上回来都会跟我汇报,某某,我今天在哪里碰到你穿军装的老乡了。我是十分的荣幸啊,从来没人这么关心过我。 我和赵大爷一起学二外(英语),我没去几次,赵大爷好像学了还不错,考试的时候我坐他旁边,然后抄他的。这是难度系数超大的一件事,不是老师监考严,而是赵大爷的字母写的像汉字,汉字写的像字母,我实在不知道他试卷上都画的什么东西,实在不行了,我就当绘画了,照葫芦画了一堆瓢。最后我60(应该是老师给提的)。

考研的时候赵大爷还是考的俄语,至于第二年考的英语还是俄语我就不知道了。 有次我和同学在大操场踢球,已经是6月了吧,我们都穿短袖了,突然我同学说,你老乡。我一看,赵大爷抱了一摞书,穿着黄军装,里面还有毛线背心,秋衣,我说,赵大爷干嘛去。赵氏标准重低音:上自习。31号楼离他那边起码要走半个小时,我问他怎么跑这么远。他说,11号楼21号楼都没地方。

后来赵大爷变牛比了。背着那个著名的牛仔包,穿着那著名的黄军装,穿梭在图书馆,11号楼21号之间,不管你谁占的座,无论有没有书,或是有人离开了。赵大爷直接把他的书包往上一扔,立马看起书来,谁来都不好使,他只低头看书,不管你说什么。你根本没招。据我同学说,经常看到他在图书馆这样抢位置。

赵大爷的书包有多重,可能没几个人知道,但是都看得出来是相当沉,有次自习碰到他了,拎了下他的书包,应该在30斤往上,几乎装上了所有的教科书。 赵大爷基本不和人交际,唯一的人大概就是我,一个原因大概是和同班同学,再一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歧视他,或者瞧不起他。

他找我几乎都是要我帮忙,因为他太忙,没有时间跟人闲聊。其实他聊不出什么东西来,就是和学习有关的,比如问他个题,他即使会做,也讲不清楚,完全不知所云。

大三还是大四的时候,赵大爷差点留级,原因是他旷考。一门很重要的课,赵大爷记成第二天上午考试了,结果第二天他去人家已经考完了。由于不和人交流,根本不知道状况。后来系主任求情才给他算了个补考,这是赵大爷大学唯一的补考。我的补考就多了,其中一门考了三次,到毕业那年才过–微机原理。

大三的时候,赵大爷去上海实习.为了省钱想办个假学生证买半价票,然后来找我.可是我也没办过,到处找同学问,找传单什么的,终于找到一个办证的:哈理工的学生证.然后我借了同学的手机(方便到那边联系),和赵大爷一起过去,后来想到理工那边有些偏,怕人抢手机,就叫了另外一个老乡一起去。

那天刚好下大雨,走到校门口我的下半身已经湿透了,虽然打了伞,鞋子里灌满了水,风一吹好冷.坐了半天车,好像还转车了,问了半天终于到了办证的地方.那人过来跟我们说,先等着,他那照片过去办,好了拿来一手交证一手交钱.证其实是真的,就是理工的人自己弄的.

然后我们就在那等,这时,赵大爷跟我说他只有几块钱,我身上也就几块钱(没办法,都穷),问那个老乡,他根本就没带钱包.我就纳闷了,赵大爷明明知道办证多少钱,他叫我去居然不带钱,我是真郁闷,而且在那风好大,吹的非常冷.然后我们给同学打电话,叫一个人送钱过来.等了半天那个同学才过来,把钱给了赵大爷。我们就说,赵大爷你在这里等那个办证的,我们先走,实在太冷了.然后给他留了车费,还嘱咐他好好检查证有没有钢印什么的.他说没问题,我们三个就走了.后来我问他证怎么样,他说没问题,这样我就没管了.他们班是暑假出去实习,到下学期的时候,听老乡说,赵大爷拿着假证在上海车站被抓住了。不仅补了另外半价的车票费,还罚款了.唉,赵大爷从来都没干过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,证再真也没有用,他心里虚啊,一紧张就发抖,人家还以为他贩毒呢,能不被抓吗?

大三的时候赵大爷也考研了,我也考了,呵呵,都没考上。赵大爷也没找工作,毕业之后,他又复习了一年,然后考上了工大的研究生了,自从毕业之后就再没联系了,估计现在已经读博士了。当然,要是跟我有联系就不叫赵大爷了。

这就是我的同学赵大爷,其实他的很多故事我都想不起来了,时间太久了。上周一寝室哥们到深圳出差,唉,一晃就毕业六七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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